土耳其東北部本都山脈的霧晨，陡峭綠坡一路落向很少平靜的海面，一種很難誤認的聲音從山間升起。它古老又迫切、喜悅又哀傷，彷彿說出了這片景觀本身的性格：美麗、嚴苛，還帶一點野性。這就是土耳其本土風笛 tulum；在人們能清楚追溯的年代之前，它早已是黑海文化的代表聲音。

Tulum 在世界風笛家族中地位特殊：它是凱爾特世界以外，少數仍與傳統演奏情境保持真正連續性的風笛傳統。蘇格蘭風笛手會在高地運動會與民俗節慶演奏；而真正的黑海婚禮上，今天依然能聽見 tulum，依然由它把 horon 排舞推向招牌般的狂熱。里澤、特拉布宗與阿爾特溫的年輕樂手，也常向年長親族學習，而不是只靠影片教學。

這種深深扎根於單一地景的特質，既限制了 tulum，也賦予它力量。本指南將說明樂器構造、它與你熟悉的其他風笛有何不同、它所帶動的文化，以及決定把一把 tulum 帶回家時應注意什麼。

什麼是 Tulum？山地風笛的構造

Tulum 是風笛，也就是以風袋作為儲氣室的氣鳴樂器。演奏者把空氣吹入風袋，風袋穩定的壓力會持續驅動旋律管，因此旋律不必為換氣中斷。若你讀過我們的 ney 指南，兩者對比十分鮮明：ney 的聲音完全由演奏者可聽見的呼吸塑造；tulum 則把呼吸從聲音中隱去，換成不中斷的氣流。

傳統 tulum 有三個主要部件：

完全沒有獨立持續低音管，是 tulum 與大多數歐洲風笛最重要的結構差異，也是它聲音特色的關鍵。

Tulum 與蘇格蘭高地風笛有何不同

許多聽眾第一次接觸 tulum 時，會用蘇格蘭風笛形成的印象來理解它。兩者除了風袋與旋律管原理相同，其他方面幾乎都不同：

音樂上最重要的差別，是 tulum 沒有持續低音管。高地風笛音樂以三支低音管提供不變的和聲背景；tulum 沒有這層背景，唯一的和聲內容是兩支平行旋律管之間柔和的拍頻。這讓 tulum 音樂更赤裸、直接：旋律弱點無處可藏，但聽者與旋律之間也沒有任何阻隔。

Tulum 的故鄉與高加索親族

Tulum 是土耳其東部黑海沿岸的代表樂器，尤其集中在 里澤、阿爾特溫與特拉布宗，也延伸至吉雷松與奧爾杜。這個地區的文化十分獨特：拉茲人生活於此，他們使用與喬治亞語關係密切的卡特維爾語族語言；1923 年人口交換之前，本都希臘社群也曾在此生活。

本都連結

這片海岸的本都希臘人演奏自己的風笛 tsampouna ；其名稱與義大利的 zampogna相關，暗示共同的地中海—安納托利亞風笛傳承。Tsampouna 與 tulum 似乎是平行發展，並在數百年共存中互相影響。1923 年後，本都難民把傳統帶到希臘北部，至今仍然延續，成為安納托利亞 tulum 的一面活鏡。

高加索連結

高加索各地也有 tulum 的近親，包括喬治亞的 gudastviri 與 chiboni、亞塞拜然 tulum，以及亞美尼亞的 parkapzuk。這些樂器共享雙旋律管設計或其變體，也集中在高加索山地走廊周圍，反映共同地域起源，或長期沿高地傳播的歷史。

Horon：文化與歡慶

為這支風笛而生的舞蹈

Tulum 最重要的社會功能，是帶動 horon 。這種黑海沿岸排舞與其他土耳其民間舞截然不同。多數安納托利亞舞蹈速度適中，horon 卻在體能上極為激烈：舞者肩搭著肩緊密排成一列，肩膀、膝蓋與雙腳快速顫動；親眼看見以前，那個速度幾乎像機械般不可能。

招牌式的顫動（titreme）與 tulum 聲音密不可分。樂器連續振動的音色彷彿直接進入舞者身體；在傳統慶典中，熟練的 tulum 樂手能把整列 horon 舞者推向旁觀者常形容為近似入神的狀態。

婚禮與 yayla 高原

如同西安納托利亞的 zurna 與 davul 組合，tulum 是黑海婚禮的核心樂器。傳統婚禮可持續數天，專業樂手（tulumcular）熟悉儀式每一階段的特定曲目。Tulum 也是 yayla 文化的音樂。人們隨季節往返低地村落與高山牧場，這種生活節奏承載著期待、自由與淡淡哀愁。

Tulum 的聲音：雙管拍頻與微分音

拍頻效應

Tulum 的兩支旋律管按設計就不會完全同音。兩者之間略微失諧，通常相差幾音分至約 15 音分，會形成 拍頻效應：兩個音相互干涉，在聲音中產生週期性脈動，也就是 tulum 特有的閃爍。音高越接近、拍頻越快，聲音越有嗡鳴般的緊張感；拍頻較慢則更開闊。熟練製作者會依地域風格調整雙管的拍頻速度，這是優質樂器不易察覺卻重要的標誌。

微分音變化

和其他安納托利亞管樂器一樣，tulum 能透過半孔與風袋壓力變化，吹出西方音階半音之間的音高。黑海音樂的第三音常略低於西方大三度，形成既非大調也非小調的「中性三度」，賦予地域聲音許多色彩。若你對音程之間的世界感興趣，我們的 卡農琴指南 會更深入說明土耳其 makam 音樂如何組織微分音。

學習演奏 Tulum

核心挑戰：三方面協調

先說好消息：與邊吹式 ney不同，ney 可能要數週才吹出第一個乾淨音；tulum 只要風袋有壓力，旋律管就會發聲。真正的挑戰是協調。演奏者必須同時完成三件事：

1. 以上臂穩定擠壓風袋，使氣壓保持不變。
2. 持續透過吹氣管向風袋補充空氣。
3. 同時在兩支旋律管上按奏快速旋律型。

手臂、呼吸與手指的協調，是所有風笛演奏的核心動作，需要耐心且規律練習才能穩定。風袋壓力不均會立即表現為飄動音高，因此最適合的第一項練習是穩定長音，而不是快速樂曲。

演奏者如何學習

傳統上，tulum 透過家族與師徒傳承。年輕樂手多年跟隨資深演奏者，靠模仿吸收曲目和地方風格。如今部分土耳其音樂院，尤其特拉布宗的學校，會在民間音樂課程中教授 tulum；但最受重視的指導，仍來自東部黑海地區的傳統大師。對其他地區的學生而言，錄音是不可缺少的資源；反覆沉浸聆聽大師，是最接近師徒學習的替代方式。

知名 Tulum 演奏者

該買哪一把 Tulum？

以下是誠實的 tulum 選購建議。Tulum 是專門樂器，產量很小、全靠手工製作；真正的山羊皮風袋製備費工，雙旋律管也必須靠耳朵調聲。任何真正可演奏的樂器，價格都會反映這些工作；市場上沒有值得考慮的「廉價 tulum」級別，不能演奏的紀念品只會令人挫折。傳統皮製風袋需要定期補蠟與保養，但也會以合成風袋難以完全重現的經典共鳴作為回報。

購買任何 tulum 前應檢查什麼

• 風袋完整性： 蓋住旋律管孔後擠壓風袋，應能維持壓力約 30 秒。
• 旋律管調聲： 兩管音高應很接近但不完全相同；受控的微小音差正是聲音特色。
• 指孔位置： 依你的手掌大小，所有孔位都應能舒適觸及。
• 工藝： 縫線整齊、接合密合、旋律管表面乾淨。

US$1,499 專業款・庫存有限

也對更廣大的風笛家族好奇嗎？波斯 ney anban 是伊朗南部的風笛，偶爾也會出現在我們的目錄中，目前缺貨。如果你受到黑海聲音吸引，但對 tulum 的價格或保養有所顧慮，當地其他管樂器，包括 kaval 與 duduk ，能以較容易入門的方式帶你進入相關的調式世界。

常見問題

Tulum 難學嗎？

旋律管只要有氣壓就會立即發聲，比邊吹式長笛容易。難點是同時協調手臂對風袋的穩定壓力、持續吹氣與雙手指法。預期先練習數週穩定長音，之後旋律才會逐漸受控。

Tulum 像蘇格蘭風笛一樣有持續低音管嗎？

沒有。Tulum 完全沒有持續低音管；近似持續低音的閃爍感，來自兩支平行旋律管之間刻意保留的微小音差。

Tulum 的風袋用什麼製作？

傳統上使用幼山羊或綿羊的完整皮革，以油脂或蠟處理來保持氣密。皮製風袋偶爾需要重新保養；部分現代樂器使用合成風袋，以少許共鳴差異換取較低維護需求。

Tulum 用於哪些音樂？

最主要是東部黑海的 horon 排舞，也用於婚禮曲目與 yayla 高原樂曲。自 1990 年代起，它也出現在黑海民謠搖滾中，Kazım Koyuncu 的音樂尤其知名。

為什麼真正的 tulum 價格高？

每把樂器都以小量手工製作：準備真正皮製風袋緩慢且需要細心，雙旋律管還必須靠耳朵互相調聲。沒有值得演奏的工廠量產版本，價格反映的是真實工藝勞動。

資料來源：Laurence Picken， 《Folk Musical Instruments of Turkey》 （Oxford University Press，1975）對 tulum 與安納托利亞氣鳴樂器的研究；UNESCO 與土耳其文化部對黑海 horon 傳統的記錄；本都 tsampouna 與高加索風笛（gudastviri、chiboni、parkapzuk）的民族音樂學文獻；Kazım Koyuncu 與黑海民謠復興的唱片資料。